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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的信使

创建于01.07
黄昏时,天空变成了一张吸满水的宣纸,灰蒙蒙的,沉沉地压着屋檐。风是信的邮差,在巷子里急匆匆地跑,把最后几片枯叶投进人家的窗台。奶奶放下针线,鼻尖凑近玻璃:“要下雪了。”她说话时,呵出的白气在窗上开出一朵雾的花。
第一片雪花落下时,我正在灯下写字。它轻得像一个不敢惊动的念头,斜斜地、试探地,贴在窗玻璃上,瞬息便化了,留下一滴犹豫的泪痕。接着是第二片、第三片……很快,天空的信封被撕开了,无数洁白的信笺纷扬而下。
我跑出屋去,仰起脸。雪花不是落下来的,是飘下来的,是天空写给大地的,一封封要慢慢读的信。有的信写得很工整,是六角形的诗,镶着冰晶的花边;有的信很调皮,打着旋儿,像迷路的蒲公英;还有的信是几个雪花粘成的,胖乎乎的,一定是天空太着急,把好几页信纸粘在一起寄来了。
我伸手去接。一片雪花停在掌心,凉意针尖般一刺,我看见了它的模样——不是花,是一座微缩的、透明的宫殿,有无数分叉的走廊和冰砌的栏杆。它还来不及诉说天空的故事,就在我体温的阅读中,化作一滴小小的惊叹号。

冬天的来信

清晨醒来,屋里格外明亮,静悄悄的。我掀开窗帘——啊,下雪了!窗玻璃上结着冰花,像谁用羽毛画上去的森林。
打开门,一股清冷干净的空气涌了进来。雪花还在飘着,不紧不慢的,从灰蒙蒙的天空深处洒下来。我伸出手,一片雪花落在掌心,还没来得及看清它的样子,就化成了小水珠,凉丝丝的。
远处的山看不见了,近处的房子都戴上了白绒帽。香樟树的叶子托着雪,沉甸甸地往下垂。平日里吵闹的麻雀不见了踪影,只有一两只麻雀在屋檐下缩着脖子。雪地上干干净净的,没有一个脚印,好像这个世界刚刚铺开一张崭新的白纸。
邻居家的小弟弟跑出来了,穿着红色的羽绒服,在雪地里格外显眼。他蹲下来,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堆雪,握成一个小雪球,然后抬起头,朝我咧开嘴笑,露出掉了两颗门牙的豁口。我也走进雪地,踩出第一串脚印,“咯吱、咯吱”,声音清脆极了。
慢慢地,院子里热闹起来。扫帚扫雪的声音,孩子们的笑声,还有谁家收音机里飘出的早新闻。王奶奶在门口扫出一条小道,撒上煤渣,怕有人滑倒。她花白的头发上沾了几片雪花,也顾不上拍掉。
太阳出来了。雪后的阳光特别明亮,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千万点细碎的光芒,亮得让人睁不开眼。屋檐开始滴水了,“滴答、滴答”,不慌不忙的。树枝上的雪扑簌簌地往下落,在阳光下闪着钻石般的光。
到了中午,雪渐渐停了。天空像洗过的蓝瓷,干净透亮。远处的山又显现出来了,只是山顶还白着。地上的雪薄了些,露出枯黄的草尖。孩子们堆的雪人站在院子中央,用纽扣做的眼睛,胡萝卜做的鼻子,憨憨地笑着。
妈妈在厨房里煮姜茶,生姜和红糖的香味飘出来,暖暖的。我捧着热乎乎的杯子,看着窗外渐渐融化的雪,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。他说每一场雪都是冬天的来信,告诉我们要慢下来,要安静,要记得给寒冷的世界留一份洁白。
杯口的热气模糊了窗玻璃,我在那层雾气上画了个小小的笑脸。虽然知道这场雪也许明天就会化掉,但至少今天,它把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封安静美丽的信,而我们,都成了这信里会动的标点。